1965年11月10日，上海《文汇报》头版刊登了一篇长文，标题赫然是《评新编历史剧〈海瑞罢官〉》。这篇由姚文元撰写的文章，篇幅冗长、措辞尖锐，看似是一篇普通的文艺评论，却在短短几天内席卷全国，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风暴。谁也没有想到，这篇看似寻常的文章，会成为日后“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”的最大导火线，而这一切的背后，既有复杂的历史背景，也有多方力量的暗中推动，更与毛主席当时的担忧和考量紧密相关。
要弄清楚这篇文章为何能引发如此巨大的震动，还要从1960年代中期的国内形势说起。当时，我国正处于社会主义建设的探索时期，前几年的“大跃进”和人民公社化运动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，国民经济面临着不小的困难。为了纠正工作中的错误、巩固社会主义制度，党中央从1963年开始，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社会主义教育运动，也就是俗称的“四清运动”，重点清理农村和城市基层组织中的“四不清”问题，即清政治、清经济、清组织、清思想。
到了1964年底至1965年初，中央政治局召开全国工作会议，在毛主席的主持下制定了《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目前提出的一些问题》，也就是著名的“二十三條”。这份文件将“四清”运动的性质明确为解决“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矛盾”，并提出运动的重点是整“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”，这种对国内政治形势的夸大估计，为后来的政治运动埋下了伏笔。与此同时，党内高层在对“大跃进”错误的认识、纠正错误的措施等问题上，分歧也逐渐显现，这种分歧不仅影响着国家建设的方向，也让毛主席对“防止中央出修正主义”产生了深深的担忧。
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，文艺领域也成为了政治斗争的间接战场。1959年4月，毛主席提倡学习明朝清官海瑞的刚正不阿，时任北京市副市长、著名历史学家吴晗，响应毛主席的号召，开始撰写新编历史剧《海瑞罢官》，并于1960年底完成创作。这部剧讲述了海瑞担任应天巡抚期间，不畏权贵、平反冤狱、退田于民的故事，初衷是弘扬海瑞的清官精神，却在几年后被赋予了特殊的政治含义。
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1964年。这一年，全国现代戏观摩演出结束后，毛主席开始默认对《海瑞罢官》进行开放性评论，这一态度被江青捕捉到。江青当时虽然没有正式的党政军职务，却凭借特殊身份，在文艺领域逐渐活跃起来，除了全力推动京剧改革，她还在幕后暗中策划，试图通过文艺评论的方式，介入政治斗争。毛主席的默许，在江青看来，无疑是一把“尚方宝剑”，让她更加大胆地推进自己的计划。
1965年5月，江青决定秘密前往上海，策划一篇针对《海瑞罢官》的“重量级批评文章”。她之所以选择上海，是因为当时上海的政治氛围相对宽松，且有她可以依托的力量。抵达上海后，江青首先找到了时任上海市委第一书记柯庆施，希望得到他的支持。但此时柯庆施正因重病在外地疗养，无法亲自接待，便安排时任上海市委宣传部部长的张春桥负责接待江青，协助她推进相关工作。
张春桥是一个政治敏感度极高、极有城府的人，他早已看清当时复杂的政治局势，也清楚党内高层的分歧。面对江青的要求，张春桥没有直接表态应允，而是经过深思熟虑，向江青推荐了姚文元。姚文元当时是上海的一名青年文艺评论家，混迹文坛多年，擅长撰写尖锐的评论文章，却一直籍籍无名，没有获得太多关注。张春桥之所以推荐姚文元，一方面是看中了他的文笔和政治敏锐度，另一方面也因为姚文元资历较浅、没有复杂的背景，便于掌控。
对于姚文元而言，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。接到撰写批评文章的任务后，他全身心投入其中，按照江青和张春桥的意图，反复修改打磨。江青和张春桥则全程参与审核，对文章的措辞、观点进行逐一把关，甚至亲自修改关键段落，确保文章能够达到他们预期的政治效果。在这个过程中，姚文元完全按照两人的要求，捕风捉影地将《海瑞罢官》中“退田”“平冤狱”的情节，与当时所谓的“单干风”“翻案风”联系起来，硬说这部剧“是一株毒草”，是资产阶级反对无产阶级专政的工具。
经过三个多月的反复修改，1965年11月10日，《评新编历史剧〈海瑞罢官〉》一文正式刊登在上海《文汇报》上。这篇文章一经发表，立刻在全国范围内引起轩然大波。当时，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篇文章背后的政治深意，只当是一篇普通的文艺评论，但党内高层和各地党政军负责人，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。
首当其冲受到冲击的，是已经被贬到西南三线工作的彭德怀，以及在北京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的刘少奇等人。姚文元在文章中暗指《海瑞罢官》中的“退田”情节，是为彭德怀当年的“右倾错误”翻案，而“平冤狱”则是针对当时的“四清”运动，这无疑将文艺评论上升到了政治批判的高度。紧接着，与吴晗有关系、甚至与《海瑞罢官》毫无关联的各界人士，也纷纷被卷入这场批判浪潮，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、批评和迫害，全国范围内的政治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
时任北京市市长的彭真，是最早察觉到异常的高层领导之一。他得知上海《文汇报》刊登了这篇尖锐的评论文章后，立即意识到事情不简单，下令让机要秘书以最快速度弄到刊登这篇文章的报纸。当时，《文汇报》主要在上海及周边地区发行，在北京还没有开通航空版，报纸需要通过铁路运输，运输周期长，想要及时拿到一份报纸十分困难。彭真之所以急于看到这篇文章，就是想弄清楚上海方面的真实意图，判断这篇文章背后是否有更深层次的政治考量。
就在全国上下因这篇文章陷入震动、彭真等人急于了解真相的时候，毛主席决定启程“南巡”。对于南巡的原因，毛主席直言不讳地说，当时北京的“空气不好”。这里的“空气不好”，并非指自然环境，而是指当时北京的政治氛围——党内高层分歧明显，对“四清”运动、防止修正主义等核心问题的认识不统一，毛主席希望通过南巡，深入了解各地的实际情况，同时也想避开北京复杂的政治环境，进一步思考国家发展的方向和应对当前困境的办法。
1965年11月12日，毛主席乘坐专列离开北京，开始了他的南巡之旅。专列途经天津时，毛主席特意停留，听取了河北省委负责人的工作汇报。汇报开始后，毛主席没有多余的寒暄，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：“我最近有什么指示？”河北省委的负责人不假思索地回答：“备战、备荒、为人民！”
这个回答让毛主席眉头一皱，显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。“备战、备荒、为人民”是毛主席此前提出的重要指示，主要针对的是国防建设和粮食安全问题，但这并不是他当时最关心的事情。毛主席此时最担忧的，是“防止中央出修正主义”，是党内那些可能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，而河北省委负责人的回答，恰恰回避了这个核心问题。因此，毛主席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，说道：“为人民讲了多少年了！”
随后，毛主席又接着问道：“你们看看，到底是搞‘四清’好，还是不搞的好？”当时，“四清”运动正在全国范围内推进，河北省委的负责人没有领会到毛主席的深层意图，只是按照常规思路，一致回答：“显然是搞‘四清’好。”听到这个回答，毛主席无奈地摇了摇头，他知道，这些地方负责人并没有真正理解他发起“四清”运动的初衷，也没有意识到当前党内存在的潜在风险。
离开天津后，毛主席的专列继续南下，先后经过济南、徐州、蚌埠等地，每到一处，他都会召集当地的党政军负责人谈话，了解各地的工作情况。但让毛主席感到失望的是，沿途各地的负责人，谈话内容大多集中在农业生产、粮食产量、国防备战等具体事务上，很少有人提及他最关心的“防止修正主义”“整党内走资派”等问题。这让毛主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：当前的政治局面过于沉寂，必须采取有力措施，打破这种沉寂，唤醒全党对修正主义风险的警惕。
11月17日，毛主席的专列抵达上海。抵达上海后，他首先了解到的情况是，北京的各大报刊，包括《人民日报》《光明日报》等，都没有转载姚文元的《评新编历史剧〈海瑞罢官〉》一文。这一情况让毛主席十分不满，他认为，这篇文章是打破当前沉寂局面的关键，是他用来“甩石头”的重要工具，必须让全国人民都看到，才能达到警醒全党的目的。
于是，毛主席当即下令，让上海出版社将姚文元的这篇文章印成单行本，即刻向全国各地发行，确保每一个地区、每一个单位都能看到这篇文章。毛主席的这一决定，彻底点燃了全国范围内的批判浪潮。单行本发行后，各地纷纷组织学习、讨论，对《海瑞罢官》和吴晗进行批判，随后，批判范围不断扩大，逐渐蔓延到文艺、教育、科技等各个领域，一场席卷全国的政治运动，就此拉开了序幕。
很多人不禁疑惑，一篇文艺评论文章，为何能拥有如此巨大的力量，成为文革的最大导火线？其实，姚文元的这篇文章，本身只是一个“导火索”，它的背后，是毛主席对“防止中央出修正主义”的深深担忧，是党内高层的分歧，也是当时复杂的历史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毛主席发动“文化大革命”，其初衷是为了巩固无产阶级专政，防止资本主义复辟，纠正社会主义建设过程中出现的错误，打破当时的沉寂局面，唤醒全党的革命警惕性。在他看来，当时党内存在一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，这些人可能会动摇社会主义制度的根基，而文艺领域的“毒草”，正是这些当权派的思想体现。因此，他需要一篇文章作为突破口，引发全国范围内的批判，进而清理党内的修正主义势力。
江青、张春桥则借助毛主席的这一担忧，通过策划姚文元的文章，介入政治斗争，试图扩大自己的影响力。姚文元的文章，恰好迎合了当时的政治需求，成为了毛主席“甩石头”的工具，也成为了江青等人谋取政治利益的敲门砖。而姚文元本人，也凭借这篇文章“一炮而红”，从此走上政治舞台，成为文革中的重要人物。
随着姚文元文章的广泛传播，全国范围内的批判运动愈演愈烈，原本的文艺评论，逐渐演变成了大规模的政治批判，许多无辜的干部、知识分子和群众受到迫害，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受到了严重影响。这是一段值得深刻铭记和反思的历史，它让我们认识到，在社会主义建设的过程中，必须坚持实事求是，坚持民主集中制，避免极端化的政治运动，才能让国家稳步发展。
参考资料
1.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. 毛泽东传（1949-1976）[M]. 中央文献出版社, 2003.
2.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. 1965年11月10日 《评新编历史剧〈海瑞罢官〉》揭开“文化大革命”的序幕[EB/OL]. 人民网
3.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. 社会主义教育运动[EB/OL]. 人民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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