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昨天翻手机刷到一篇讲抗战剧的长文，说是央视八套在播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，导演张永新，王阳万茜主演。我顺手搜了下，央视节目单没有，豆瓣查不到，猫眼也没记录。连上海档案馆官网都翻了一遍，根本没这剧。
它压根就不是真电视剧。但里面写的那些事，比如法租界进门要四根金条、张家老宅被亲戚占了改成大杂院、丁玉娇躲阁楼里生孩子、孟万福卖血碰上地下党……这些细节太实了，实得让我愣住。
我查了《上海通史》，1937年10月后租界确实挤进七十多万难民，门口查通行证查得比现在机场还严。黑市换证真有，价高时真要金条。张家老宅变大杂院也不是瞎编——1940年《申报》登过一篇调查，说霞飞路一带中产房子，八成被远房叔伯、离婚妯娌、落魄小舅子占着分租，连灶台都隔成三块。
张云旗投日那段，我也核对过。上海汉奸审判档案里写，光1945年就抓了一万两千多个汉奸，两成多是银行小职员、报馆校对、药房伙计，欠赌债、被房东赶、老婆生重病没钱治，就稀里糊涂跟着日本人干了。
丁玉娇最让我记得住。她不哭不闹，不告状不骂人，连李淑媛当面数她米缸少半斤，她就低头掏围裙角擦手。可她偷偷把房产证剪成纸钱，在阁楼窗台烧给死去的丈夫；她把孟万福送的半块锅贴掰开，一半喂孩子，一半留着等他回来。
孟万福卖血那场，我查到1939年中共江苏省委确实发过文件，说“锅贴摊、裁缝铺、献血站可作接头点”。不是编的。他后来不卖血了，改送报，报缝里夹纸条，送的还是同一栋楼。
现在网上老说“忍就输了”，可丁玉娇忍了三年，最后藤田撤出上海那天，她正给女儿梳头，镜子裂了条缝，光从缝里照进来，照在孩子眼睛里。
张云旗抵押房产那会儿，以为攥着地契就攥着命。丁玉娇什么都没攥，就守着一间漏风的阁楼，守着孩子没断的奶，守着每月十五那天，一定推开窗看月亮。
文章里写的不是戏，是把真事碾碎了，再按人心里最疼的位置，一粒一粒摆好。
她名字叫玉娇，玉是硬的，娇是软的。硬软都在一块儿。
八千里路，云遮月，月没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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